反对西化的本质是反对约束权力的民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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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中筠说:

反对西化的本质是反对约束权力的民主制度

来源:国学热360百科

2015-4-25

笔者认为,资中筠先生是一位跨越旧时代、新时代的精彩的人。研究一个精彩的人,关键在他的思想,而不是他显赫的家世以及光辉的历程。所以,本文简略介绍资中筠先生的经历,将重点放在她的思考上,尤其是她对于教育和传统文化的思考。

本文转录凤凰视频《世纪大讲堂》对介绍资中筠先生的简介:资中筠先生1930年生于上海,1947年考入燕京大学,1948年转入清华大学外文系,1951年毕业以后从事民间外交和国际活动工作,访问过亚非欧拉美多国,70年代末开始转入学术研究,成为国际政治及美国研究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并担任了美国研究所所长,1996年从社科院美国所退休,仍继续著述并应邀参加各种学术活动,除有关国际政治和美国研究的专业著述外,著有大量随笔杂文,并翻译英法文学多种,今天,84岁的她,从没有停止过对心灵自由思想独立的追求,对民族前途的忧虑与思考。

资中筠先生是一位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笔者给她这样的评价。资中筠先生在其自选集《感时忧世》中说“反颂圣、恶迎俗是我的本性,我的取向是从大的历史角度研究世界,不拘泥于一时一事,并且多着眼于人类文明的发展,不论是对美国,或是对其他国家(例如所谓“大国崛起”)都是如此。”资中筠先生强调其研究视角重点是“人”,而不是抽象的“国”。她指出,统治者太容易以“国家”的名义侵犯百姓的权益。接着资中筠先生提到:“我心目中的人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笼统抽象、集体的人民或某国人。因此,近年来日益强烈地感觉到,我国人在爱国的口号下所滋长的虚骄之气和狭隘的民族主义(我认为称国族主义比民族主义更恰当)恰好是民族振兴之大碍,而某些媒体片面的误导和煽动害人匪浅。”本文从教育和传统文化两个侧面切入,研究资中筠先生的思考,我们从中寻求文化复兴的真相,全民道德滑坡的根由乃至社会得以改善的途径。教育和传统文化,一个是既定事实,一个是一种手段或者策略,所以,教育和传统文化的关系,就如同民主和法治的一样,先有法治才有民主,即先有传统文化这一事实,才有教育这一传承乃至改善之手段。因此,本文首先探讨传统文化,进而论述教育,最后揭示二者之间的关系,以更好地促进社会发展、人民幸福。

一、传统文化

鸦片战争后,国人批判传统文化和儒家思想;到19世纪30年代,大约两代知识分子已经成功探索出文化的发展途径,汲取中西文化、古今文化中优秀的东西,使之成为现代中华文化的有益组成部分。资中筠先生非常推崇冯友兰先生的道德抽象继承论,所谓“旧邦新命”。例如,过去忠君,现在忠于国家、忠于职守。

然而,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尤其是后来的文化大革命,使我们已经探索出来的文明断掉了。冯友兰先生的道德抽象继承论被批判为封建思想的“借尸还魂”。人道主义被认为是反动思想。姚文元的读书结论是:所有剥削阶级的共同点是人道主义,这得到毛主席的夸赞。我们认为自己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我们要有“中国模式”,我们要开天辟地,我们什么都不要了,这样,人就非人了。30年来发生了很多非人道的事儿,存在很多非人道的思想。连起码的平等、最低的尊重都没有,延续下来就是强拆强占;无视宪法、无人性和提倡个人崇拜,延续下来就是对官员的畏惧和顺从;无公德、无人格,延续下来就是全社会道德崩溃。当代流传:不可低估中国农民的愚昧,不可低估中国官员的腐败,不可低估中国知识分子的堕落。这是时代病。伪装、抄袭的根源在于很多官员都在假冒伪劣。就这最近一百年来,中国人在精神层面到底有没有进步?传统的中国社会,道统制衡政统;后来文化大革命,道统权利被收回了,人没有判断力,思想必须跟领导保持一致;改革开放后,人们回归自己的独立判断,但是面对各种利诱,不可能一下子都有了判断力。

近年来,经济发展,人又停滞不前了,将经济发展归因于改革前。人们开始拾起所谓的国学,媒体上大肆宣传国学、讲习国学,忽悠外行,尤其是忽悠官员。又到外国建孔子学院,说是输出中国文化,增加软实力。资中筠对于眼下的国学明星化现象给予批判。将国学拿到荧屏上去忽悠是对国学的贬低,只能忽悠一下官员,官员以为拿这可以抵制西方的自由、民主。普通百姓是不被忽悠的,因为它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农民工被拖欠工资,不能认为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资中筠先生认为,很多传统文化观念是不适合中国现代化发展的。比如,弘扬传统的时候,在男女平等方面大走倒退之路。女性以色取人,广告就不说了,更有在政府主导的会议上称:一个处女的身体是送给婆家最好的礼物。男女非常不平等,对妇女角色的宣扬大踏步倒退。传统妇德绝对是不好的。但是我们形成了什么样的文化,又该发展怎样的文化呢?陈乐民先生,资中筠先生的丈夫,特别反对把中国所谓的国学,或者我们现在所说的新儒家看成和西方完全对立或者是能够简单地取代的东西,他强调‘中’和‘西’实际上是通的,中西之别很多时候是人为的。”事实上资中筠先生也持这种观点。

资中筠先生强调,人之异于禽兽,是因为人有思想,而思想也需要自由,这是东西方世界人性的共通点,所以人类有普世价值,“自由、人道、和平,人的基本追求是一样的”。中国文化蕴含有审美修养,用不着大肆宣传。输出文化,有文化才能输出文化,中国现在能拿得出什么给世界?世界人民都知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用不着建几所孔子学院来宣扬。资中筠认为,这是用文化问题来掩盖制度的缺失,以孔教的名义,来保护不保障自由的制度。以文化问题掩盖了制度问题,一个民族或群体在某一种制度长期统治下、熏陶下形成的思维方式、行为模式可以成为一种“文化”,或称之为“民族特色”,反过来,这种文化惯性又可以影响制度,或阻碍制度的革新。

二、教育“注重自由平等之精神,守法合群之德义,以养成共和国民之人格。”

资中筠对1912年出版的《共和国教科书》非常推崇,并为之深深感动。在2012年度的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文化沙龙现场,她迫切地分享了共和国教科书中的部分句子,欲罢不能。“注重国体、政体以及一切政法常识,以普及参政之能力;注重博爱主义,推及待外人、爱生物等事,以扩充国民之德量;注重国民生活上之知识技能,以养成独立自营之能力。”

资中筠先生认为,教育就是培养文明的人,培养有思想的人,培养推动社会进步的人。教育就是为了培养合格的公民,公民意识要靠教育、灌输、潜移默化,而不是自发形成的。当今中国面临两个拐点,一个是人与科学的关系,人类驾驭科学的能力远远超过人类驾驭自己的能力;另一个是制度问题。我们所处的环境,我们的教育是不是能将人的善调动出来。今天,主流媒体反对普世价值。每个家长都要孩子从小学开始,不要输在起跑线上,甚至别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恶性竞争把人都异化了。台湾作家杨照在理想国文化沙龙上的一席话很有意思,他说,我们的教育就是爱考试,考试就要排名次,将人锁在一个线性秩序里。我们从来不认为,你跟我不同,应该走不同的路,我们可以在各自的领域成为第一名。我们竞争,试图取消恻隐之心,垂直式的社会视野致使我们希望别人不好。

资中筠先生也认为我们普遍认可马克思主义的东西,认可唯物主义社会发展史,不讲人之异于禽兽的恻隐之心,否认这些“唯心主义”,只强调体力劳动。这样,我们忽视掉了人精神层面的发展。人的精神层面发展落后于物质科学层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

中国不仅给单个人排名次,还给国家排名次,中国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二,甚至要赶超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这是不善的,况且中国没有那么强的实力,这是排外的,民族不平等的思想,是灾难性的。大概从四年前开始,我们的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发放《弟子规》,我们很自然地以为这本书有阅读的必要性。资中筠先生反对读《弟子规》,她不赞同从小培养孝悌忠孝,中国现在的教育,从幼儿园开始,传授的就是完全扼杀人的创造性和想象力的极端功利主义。她认为,从小应该教育如何做个好公民,现在社会缺乏公德,私德还可以。

什么是公民呢?资中筠先生认为,公民是有独立人格的社会的主人。公民首先是有独立的人格,以个人为单位,不是笼统的、群体的“人民”。公民是社会的主人,是一切方面的生活的参与者。公民拥有平等的权利,即信仰、言论、出版、结社自由;生存权—财产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同样依法维权的途径。公民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有不侵害他人公民权的义务,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公民最基本的义务,一个是守法,一个是纳税。更重要的是,掌权者不能越过权限的范围去侵害公众的权益。民主制度就是想方设法限制掌权者的权力,要遵守一定的决策程序,接受制衡和监督。公民教育还要懂得容忍不同的意见,而不是排斥“异端”。民主精神的要素之一就是能容忍不同的意见,使其得到公平的表达。

一个公民从小就受了关于权利和义务以及对待老师、同学、考试态度的规范训练和熏陶以后,进入社会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培养合格的公民要从细节做起,如果没有落实就只能是一句空话,如在家里自己叠被子,对人要有礼貌,要考虑别人等,这些都是从小训练出来的。在这个基础上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养成探索的习惯,之后才谈得上创新。

资中筠先生认为,教育的核心是合格的教师。教师的职责是:1.本身是好公民,有明确的公民意识;2.有精神上的独立感,满腔热情,渴望传授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知识,而不是上级认为有用的信仰和偏见(罗素语);3.师道尊严建立在以身作则,以精神自然感染学生的基础上;4.不要说假话。

三、教育和传统文化的关联

有的人惧怕文化碰撞,对外来文化非常抵制,尤其是在经济危机中中国似乎丝毫未损,他们就误认为中国文化是一等一的优越。资中筠先生谈到,中国没有纯而又纯的文化,中国开放的时间比不开放的时间长,如果没有开放,中国文化早就萎缩掉了,真正的文化早就在融合中,并且一直都在融合中。资中筠倡导结合中外健康文化。她认为,宏扬传统文化,抵制西化,其实就是抵制民主制度和权力监督。她直言:“中国宣传软实力,只要发生几宗‘被自杀’事件,在国外开多少间孔子学院,都救不了中国的面子!”她表示,中国的传统价值观被抨击,就是因为一直被统治者所利用来抵制中国向健康方向发展,但这不意味中国整个传统应被否定。她说:“一切优秀的东西应该传承下来,一切优秀的外来东西也应该结合起来,两种精神结合就产生健康的文化。”我们已经承认宪法,可以现成拿来,不符合中国的可以改变,没有人真的主张一步登天。资中筠先生认为,当下中国形成的文化是无形的,应该进一步开放,老师的作用就是引导文化向健康开放的方向发展,把中国文化的精髓拿出来,与西方优秀的文化相融合。学好本民族的优秀文化,才能对外来文化有一个很好的辨识能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启蒙教育应向公众宣传普世价值。首先是教师对学生的影响,不要误导学生,不要取悦权威,要讲真知识。其二,是对老百姓的生活启蒙,通过互联网、通过城镇化,老百姓会产生维权意识与参政意识。

参考:《感时忧世》(《学校教育的根本任务是培养合格的公民》、《人格和国格孰先》、《大学评估之弊》、《大学文科向何处去》、《一定要“团圆”到皇帝身边吗?》、《男子中心社会的“语境”》、《中国人还是应先学好中文》、《也谈“中国模式”》《我的困惑》)土豆视频:《论文化》《美国十讲》《资中筠谈新启蒙、国学制度改革》《世纪大讲堂》《资中筠对话易中天谈到科技与市场对人类的影响》《资中筠谈治学经验》《理想国文化沙龙》另外:《资中筠:人性、文化、制度》《资中筠360百科》《资中筠:中国教育不改变人种都会退化》《83岁资中筠:当下教育从幼儿园开始价值取向就庸俗》《资中筠:弘扬传统文化浪潮是用文化问题掩盖专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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